“特效藥”老樹開新花,艾滋病和甲流藥物是新冠肺炎的救命稻草嗎?
2020-02-05 18:13 艾滋病 新冠病毒 新冠肺炎

“特效藥”老樹開新花,艾滋病和甲流藥物是新冠肺炎的救命稻草嗎?

作者|  劉鵬    來源|騰訊科技(ID:qqtech)

2月4日,農歷立春。因新型冠狀病毒而起的疫情緊迫形勢下,來自中國工程院院士、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成員李蘭娟團隊的實驗結果,給出了抗擊疫情的新希望。

其團隊公布,有兩種此前治療甲、乙流感和艾滋病的藥物,在體外實驗中被認為有明顯的抑制新型冠狀病毒,以及病毒對細胞的病變效應。

具體而言,阿比朵爾在10~30微摩爾濃度下,與藥物未處理的對照組比較,能有效抑制冠狀病毒達到60倍,并且顯著抑制病毒對細胞的病變效應。達蘆那韋在300微摩爾濃度下,能顯著抑制病毒復制,與未用藥物處理組比較,抑制效率達280倍。

這一實驗結果被解讀為抗擊疫情的重大突破。一位用藥專家直言,這兩種藥物均為廣譜抗病毒藥物,能從眾多藥物中篩選出有效藥物,對目前疫情而言,是一個喜訊。而基于上述實驗成果,李蘭娟團隊建議將以上兩種藥物列入國家衛健委《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六版)》。

在美國堪薩斯大學醫學院病理科教授、國際PROMPT醫生培訓組織國際部主任董亞峰看來,這一結果是首次發現兩種藥物在體外實驗中,能夠對新型冠狀病毒產生殺傷作用。不過他也提示,體外實驗有效,并不一定在人體內有效。體外實驗的成功是第一步,還需要在人體內驗證有效后,才可以用于病人的治療。所以說,李院士的發現,只是尋找新型病毒藥物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國家衛健委隨后也針對此事回應,“有效”的治療藥物是通過體外細胞實驗的成果,離臨床實踐仍有距離,希望通過加快運轉過程,縮短周期,將真正有效的治療方式運用到實際的臨床實踐中。

以下為《潛望》與董亞峰對話實錄:

問:李蘭娟團隊2月4日公布了重大消息,宣布兩種藥物阿比朵爾和達蘆那韋在治療新型冠狀病毒的研究中取得重大突破,并引起了廣泛的關注,請問您是如何評價這項成果?

董亞峰: 首先祝賀李蘭娟院士及其團隊。這也是首次發現阿比朵爾和達蘆那韋在體外實驗中,能夠對新型冠狀病毒產生殺傷作用。

這兩個藥物其實不是新藥。阿比朵兒目前是治療成人和兒童甲、乙流感、急性病毒性呼吸道感染的抗病毒藥物,作用機理是通過影響病毒脂膜和宿主細胞融合,阻斷病毒復制,產生抗病毒作用的;達蘆那韋是治療艾滋病的一種藥物,常和利托那韋合用,是通過選擇性抑制HIV蛋白從而阻斷HIV病毒顆粒形成,達到治療艾滋病的作用。

我今天也是看到李院士的成果是通過新聞媒體報道的,而不是在通常的科學期刊登載,這主要是時間緊迫,原因可以理解。李院士的這項成果是在體外實驗獲得的,我要提醒大家的是要科學的、客觀的解讀這項成果的意義。

問: 李院士團隊報道中發現,上述藥物在一定濃度下,抑制病毒的效率分別達到60倍、280倍,這是否說明我們抗擊疫情擁有了有力的武器?

董亞峰:李院士團隊在體外實驗中,對上述老藥物的新用途做出首創性的工作,很有意義,但我們還不能下結論這兩種藥物可以治療新型肺炎患者。

大量的藥物研究事實表明,藥物體外實驗的結果往往和在人體內的結果是不一樣的;換句話說,體外實驗有效,并不一定在人體內有效。體外實驗的藥物效率倍數,和體內用藥的療效也沒有對應關系。體外實驗的成功是第一步,還需要在人體內驗證有效后,才可以用于病人的治療。所以說,李院士的發現,只是我們尋找新型病毒藥物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問:我們注意到,李院士團隊今天發布的初步測試,是在體外細胞實驗中顯示的上述結果。這一藥物從體外研究到臨床試驗再到最終獲批上市,所需要的流程都有哪些?所需要的時間要多長?

董亞峰:藥物研究是一項非常嚴肅、科學、客觀的工作,關系到我們對生命的敬畏。藥物研究、申報、審批、到最后的臨床許可的程序非常復雜。一般來說,首先要做體外實驗,用細胞或病毒篩選出有效的化學物質;體外實驗有效后,接著在動物體內實驗;在動物體內證明有效后,才能在人體上驗證;人體實驗會非常謹慎,要選取一定數量的患者和對照人群,通過一期、二期、三期臨床實驗,對安全性、毒副作用、有效性等多個指標評估后,最終驗有效,再向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申請并頒發新藥證書。

新藥的研制往往要耗費數年,甚至十幾年。比如我國首位諾貝爾獎獲獎者屠呦呦擔任組長發明的治療瘧疾的青蒿素,1969年開始立項,4年后才完成動物實驗,1972年開始人體實驗,1986年才獲得一類新藥證書,從開始立項到獲得新藥證書一共花了17年。目前李院士的研究結果是處在第一步的體外實驗,所以我說有意義,但也只是萬里長城的第一步。

問:兩種藥物阿比朵爾和達蘆那韋,都是已經上市的藥物,為何不研發新藥?老藥新用,這樣做的好處有哪些?

董亞峰:正如我前邊所述,一個新藥的研發周期非常長。李院士高明的地方就是選擇已經上市的藥物做其新用途的研發,至少在藥物的安全性上不用擔心。但是這項成果能否轉化成治療新型肺炎的藥物,還要很長的路要走。

問:如果一切順利,這些藥物對疫情的影響會有哪些方面?

董亞峰:這個問題我認為非常重要和關鍵。作為一個醫務工作者,我可以科學客觀的講,這項成果對目前疫情作用不大。因為僅僅做了體外實驗,沒有臨床試驗,還不能證明;即使立即開始做人體實驗,也可能要數年才能驗證是否有效。對于我們現在快速發展的疫情,作用不大。

在國外,經過病人和醫療機構倫理管理委員會的同意,某些有潛力的藥物可以作為同情用藥。美國第一例治療新型肺炎患者用的瑞德西韋(Remdesivir),其實是用于研發埃博拉病毒的臨床試驗藥物,在這位新型肺炎患者身上使用,就是用的同情用藥的申請程序。

據我所知,目前該藥也是處于用于治療埃博拉病毒的人體臨床試驗二期;我也看到,最近該藥廠宣布在中國進行新型肺炎病毒的三期臨床試驗,我保留謹慎的樂觀。

問:對于此前被引入一些醫院治療程序的艾滋病藥物克力芝,兩種藥物的副作用有多大?

董亞峰:克力芝全名叫洛匹那韋托那韋片。也是一種治療艾滋病的藥物,和李院士提到的達蘆那韋都是治療艾滋病的藥物。我也注意到在國家頒布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診療方案》提到了克力芝和利托那韋的運用,我們也需要進一步的循證數據來驗證。 至于副作用問題,艾滋病藥物本身的副作用相對較大,而且和一些治療其他癥狀的藥物有交互作用,不過病人不用擔心,專業的醫生會通過平衡治療作用和副作用的關系來制定最佳的用藥劑量。

問:在疫情發生的時候,我們藥物研究的方向在您看來應該是什么?對于目前的治療重點,您的思路和建議是什么?

董亞峰:這次我看到國內科技管理部門和學術部門的高效率和高水平。 對于人類全新的冠狀病毒,組織了多種新藥研發、老藥新用,和中西醫結合的綜合治理方案。這點非常重要。

目前我建議還要做好高效的對癥治療。因為這是一個全新的病毒,我們對他的致病性和機理都不了解,以往治療其他病毒的經驗是可以運用的,但我建議用循證醫學的手段來調整治療方案可能會起到促進作用。循證醫學就是以治療結果為導向來校準治療方案的一種醫療模式。我們每天有上千例的確診病例,每個病人的身體狀況、年齡、和其他慢病史等等都不一樣,我建議把患者的治療方案和癥狀改善做數字化的數據庫,用數據的有效性來反過來指導調整我們的對癥治療的方案,這樣可以大大提高對癥治療的效果。

問:目前已經治愈的患者,都是如何康復的?

董亞峰:大家不要恐慌,此次新型冠狀病毒的死亡率目前報道并不是太高,在治療方面,我建議重點工作要放在提高有效的對癥治療上面,這樣可以減輕病人痛苦,延長病人的時間。這一點尤為關鍵,因為在研發抗新型病毒藥物和疫苗都來不及的情況下,通過對癥治療,延長病人生存時間,給體內足夠的時間,激發自身的免疫系統,殺傷新型冠狀病毒,是一條實用的落地方案,截至2020年2月4號,在沒有新藥,沒有新疫苗的情況下,我們已經有733名患者治愈。所以,高效的對癥治療,相信自身的免疫系統,我們會看到更多的重癥患者得到治愈。

問:您認為我們目前應該做的工作還有哪些?

董亞峰: 控制疫情的兩個決定因素:病毒的傳播,和治療。抑制病毒的傳播最好的辦法還是隔離,我們要繼續響應政府的號召,能在家就不要出來;關于治療,我們建議重點放到剛才講的循證醫學指導下的對癥治療。新藥物和疫苗的研發非常重要,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每日經濟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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